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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的信息圈——(三)我们将驶往何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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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“好饿的蝴蝶”。 2022年的信息圈——(一)信息媒介的转变 2022年的信息圈——(二...

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“好饿的蝴蝶”。

2022年的信息圈——(一)信息媒介的转变

2022年的信息圈——(二)视频的归处是娱乐

当代信息圈已完成了从文字阅读体系到视频观看体系的转变,在这个过程中,阅读者的阅读能力、阅读偏向也发生了一些变化。因此,在时代的洪流里,我们更需要利用不同来源的信息,提高个人的信息行动比,去适应信息环境的变化。

一、阅读者的改变

从文字到视频这一阅读体系的演变降低了信息获取的门槛,让知识变得简单易懂,但也改变了人们的认知方式,强化了本已存在的认知偏差,产生了一些更为不利的错觉,导致人们在与现实生活的融合时遭受困难。

1、阅读能力的改变

视频采用源源不断的播放流形式,一个事件紧跟着下一个事件,让观众没有时间思考。

如果视频中间出现一段空白或者沉默,大概率会让人觉得无所适从,“这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,我们得采取点动作,让它接着播放。”

因此,从根本上来说,视频之中不可以有停顿,视频既不鼓励你思考,也无需你思考

视频本就是更为容易的信息接收方式。人们可以不认字,可以缺乏逻辑,可以不必思考,却仍能看懂视频。大脑从直觉上喜欢更省心力的方式。从生理本能而言,我们更喜欢看图片、看视频,而非看文字。

因此,视频拥有最大的受众。受众的扩大反过来要求信息进一步的简单易懂。上一篇《视频的归处是娱乐》提到了视频的特性,包括具象性、情感性、伪真实性。

在这样的内容环境及媒介特性下,长期仅依赖视频接收信息,会带来阅读能力的退化,人们就会习惯于成为信息接受者,满足于简化的知识体系,生活在一个非黑即白的两极化世界里,丧失严肃阅读的能力,同时也丧失通过严肃阅读体系了解现实的能力,最终仅能通过在现实生活中遭遇的挫折来弥补。

2、阅读偏好的改变

从本能来说,我们不喜欢严肃压抑,只喜欢轻松欢快;不喜欢学习,喜欢娱乐。

我们天性会被那些娱乐化、新奇化的东西所吸引。随着信息供给市场过剩,信息的供给也愈来愈以娱乐化的方式呈现。

只有抓住特例、而非普通,只有冲突明显、而非寡淡如水,只有情绪激昂、而非客观陈述,才能抓住观众的注意力,才能从过剩的信息中脱颖而出。最终,人们能看到的内容基本都是娱乐。

习惯了娱乐化内容的生理刺激,我们就很难聚焦于非娱乐化内容;习惯了简单低效、看似有用的方式,我们就会摒弃纷繁复杂、哪怕真正有用的方法。

正如看了言情,就很难去看世界名著;满足于从网络找信息,就没有必要去找文献;习惯了一目十行,就没有必要去逐字理解。

而事实上,学习没有捷径,世界没有那么非黑即白,因此遵循简化、看似有用的信息获取方式,常常是事半功倍。

3、强化认知偏见

阅读体系的转变,对于阅读者的最大伤害是强化了认知偏见。

人类本身就存在很多认知偏见,例如自我中心偏见、证实偏见、偏见盲点等。

  • 自我中心偏见:我们会放大与自己相关的信息,并且认为他人也持有同样的看法。
  • 证实偏见:我们更倾向于注意、记住、接受能够证实我们所相信观点的信息,而忽视、遗忘和拒绝与我们观点相悖的信息。
  • 偏见盲点:我们认为自己比大多数人更客观、更少偏见。

与现实世界以及身边人的交往,会帮助我们了解偏见、纠正部分偏见。

与经过筛选和操纵、以及毫无信息行动比的网络信息圈长期交互,反而会强化我们的认知偏见。因为我们会将没有依据、毫无关联、支离破碎、流于表面的信息,错当成真相,将无知当知识,产生熟知世界的错觉。

二、信息供给的变化

随着互联网的兴起,信息发布的便捷,娱乐产业的日益增长,信息供给市场日趋饱和,信息内容的阅读时长远超读者的注意力时长。

随着观众注意力市场由卖方市场转向买方市场,信息内容竞争日趋激烈,信息内容更趋向于极速化、娱乐化、情绪化。

1、极速化

信息的极速化,表现为知识的简化,用概念替代逻辑,用结果替代过程,用细节替代说理。

这样的知识看似很精炼,但是过于碎片化,缺乏框架及次序,根本就无法帮助读者获取知识。相反,读者还会产生了一种“貌似学会了”的快感,但从最终的结果看,却收获寥寥。

即便是作为娱乐的视频,也走上更为极速化的道路。

视频的制作本身就是一种极速化的表演艺术。5分钟的视频,拍摄两小时,剪辑掉不够聪明的部分,保留高光部分。所有的事物都表现得很简单,很容易,很治愈,映衬地现实愈发艰难

短视频更是如此,在十分钟甚至几分钟,很难讲明白前因后果、过程推论,要想留住观众,只能迎合畅销的观点及情绪。

2、娱乐化

人类有一种对于新奇性(novelty)的生物本能,因此我们天生就喜欢娱乐。据推测,语言的发明,最初并不是为了传递知识或传播文明,而是为了传播八卦,自娱自乐。因此,娱乐一直是人类生活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。

在今天,我们更是不缺娱乐自己的机会。为了满足我们既要学习,又要娱乐的心理,市场甚至会供应一些娱乐化呈现的知识类节目,以便让观众不必有心理负担,以学习的名义进行娱乐。

让信息以娱乐化的方式呈现,是一种获得注意力经济的有效手段。一些本应采用严肃话语模式领域(例如,新闻、政治、科学、教育、商业)的信息供给,也开始以娱乐化的方式呈现。

3、情绪化

信息的情绪化则迎合我们的另一项生物本能——认同感。

作为社会性动物,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,不论是老人还是稚童,不论是身居高位还是位于底层,甚至跨越人种、文化等因素,每个人都需要被认同。

从意识上来说,认同感会让我们觉得心理感觉良好,有信心、有能力做好应做的事;从生理上来说,认同感会此刺激我们的多巴胺分泌,产生一种非常愉悦的感觉。

在当代社会的高度竞争氛围中,人均期望被抬得很高,我们很努力,但是也很难获得相应的认同感。当信息供给能提供认同感时,我们会毫不犹豫地照单全收。

我们本能地希望自己是聪明的,观点是被认可的。“我自己说不出来没关系,视频/文章帮我说出来了,四舍五入等于我说出来了,那么我就有了好的心理状态。”

因此,情绪化的表达是一种最容易实现、最能得到观众共鸣的方式。当信息以情绪化的方式呈现,会带来极其凶猛的流量。在这个信息供给日益竞争激烈的世界,信息的情绪化成为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。

在信息过剩时代的信息供给变化,更多的是反映一种集体无意识的需要,也就是说人类本能就认为这类极速化、娱乐化、情绪化信息让人舒服。但是对于个体来说,这些不应成为生活的全部。娱乐的目的只是运用技巧,取悦大众。如果信息世界带来的只有娱乐的幻觉,那么个体在现实中感受的世界则更为腥风血雨、寸步难行。

正如《娱乐至死》里说过:“伟大的宗教领袖给人们应该具备的东西,而不是他们想要的东西。”

信息提供者的目的并不是要做伟大的宗教领袖,而是获取利益。因此,作为一个成年人,这一角色乃是自己的责任,而非娱乐或者信息提供者的责任。

三、我们将驶往何方

写到这里,或许有人会认为我是反对娱乐、反对视频。事实上,并非如此。

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开始,就开始有人担心“电视儿童”的存在。尼尔·波兹曼于1985年出版的《娱乐至死》剖析了电视对于人们思想认识、认知方法、社会文化发展趋向的担忧。如果将电视换为视频这个词,这本书在今天仍旧不过时。

在互联网时代,很多人也忧心电脑的一代、手机的一代。到今天的儿童,从幼时就开始接触手机、Pad,也成为更为忧心的“电子一代”。

但是,在每一个时代,这些人、这些儿童也仍旧成长起来,构建了一个又一个往前发展的时空。用个体的力量去对抗时代的洪流,既无必要,也无可能。我们所要做的只不过是顺着这股潮流,找到一个让自己舒适的点。

身处当下,我们无法杜绝娱乐,回绝短视频,也完全没有这种必要。相反,我们确实需要娱乐、短视频来安抚我们压力重重的心情。但是,我们也需警惕以知识之名包装的娱乐、开启本能循环的无限流娱乐,避免让娱乐占据生活的全部。

我们需要擅用不同来源的信息,提高个人的信息行动比,而非深陷于一个与所处现实毫无关联的世界,带着傲慢和偏见撞壁于现实。

  • 不同来源的信息:对于非文字阅读障碍者而言,如果以非娱乐为目的,书的信息密度大于文章,文章的信息密度大于视频,视频的信息密度大于音频。教科书的密度大于畅销书的密度。例如,《影响力》、《乌合之众》是非常有见地的书,但是信息密度远低于《社会心理学》。
  • 提高信息行动比:信息行动比是指信息影响个人决策、改变个人行为的概率,是用来衡量信息对个体是否有用的一个指标。信息行动比高,说明信息对个体是有用的。例如,看天气预报,第二天及时增减衣服,这就是具备信息行动比的信息。而当代新闻,大约95%以上的信息都是没有信息行动比的信息。看太多缺乏信息行动比的信息,会陷入具备偏向性的信息茧房,强化已有的认知偏见。
▲ 适应当代信息世界

当代人对于现代社会有着种种不适应,这其实是正常的。这主要是因为,我们的环境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而我们的心理并未随之完成适应性转变。那些已经刻蚀于DNA的本能,经过成千上万年的演化,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年前发生改变,也不可能完全依赖个人意志得到控制。

正因为如此,我们才要探讨环境以及心理的变化,理解自己的不适应性,在时代的洪流中找到适于个人生存的小生境。

全文完。

参考资料来源:

[1]《娱乐至死》,[美] 尼尔·波兹曼 ,中信出版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