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实经历:一名远洋船长的“挨宰记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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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2022年年初,当人们还未从新春的喜庆中走出时,某8万吨级的远洋散货,20位休假的同仁白衣口罩在舷边码头集合,远远地看着他们上...
2022年年初,当人们还未从新春的喜庆中走出时,某8万吨级的远洋散货,20位休假的同仁白衣口罩在舷边码头集合,远远地看着他们上了中巴,目送他们离开,连个招呼也没法打,史上最简洁的交接班,没有之一。
紧张的工作从登上舷梯的一刻就开始,没有人交接,一切必须马上掌握,通信系统、电航仪器、公司的体系文件、日常的事务……5天下来摸了摸下巴,惊奇地发现这5天胡子几乎没长。
先到澳洲装煤
接下来货船一路向南到澳洲拉煤炭去土耳其。
澳大利亚——总感觉每次进港总是那么多安全注意事项,从撇缆头的材质到船的吃水差的调节,没有他们考虑不到的安全问题。
装货20小时,2万吨压载水必须在18小时内排完,排不出去后果自负。租家还要求残水不能超过250吨,否则少装货了,运费少了。
在港期间还得随时准备PSC的光临,澳洲的PSC检查严格,压力挺大,刻板、繁琐,跟英国PSC检查官有一拼。客观上他们检查的这些原则还是正确的,谨慎再谨慎,精益求精,可是他们摆的那身臭架子让人很难恭维。
苏伊士运河的引航员
离开澳大利亚,船又一路向西到了苏伊士运河。苏伊士的引航员,肥胖而贪婪,找不到你的麻烦时和船长谈友情,找到你的麻烦时声色厉然地直奔主题,多给几条万宝路吧。真心不心痛那几条烟,就是觉得他们“吃相”难看。
话说我们就遇到了一个难缠的苏伊士引航员。68岁了,登轮后二副提醒他带好口罩,看样子触犯了他的“龙鳞”,来到驾驶台后,大声而无礼地质问船长,投诉二副对引航员不礼貌。
我轮过境苏伊士运河
作为船长,我没有作任何反应,询问了二副事情经过,立刻调三副上驾驶台替换二副,给他台阶下。谁知,这位苏伊士引航员非但不下台阶,还继续往上爬,说你轮驾驶员对引航员不礼貌,船长必须负责。
我反问他二副提醒你戴好口罩是公司防疫方针要求的,是正确的做法,再说你到现在也没有戴好口罩,尽管你打了疫苗了,但是目前打了疫苗依然可能感染。他看此招不好使,又说根据运河规定你们应当备用苏伊士海图、图书,并要求我出示给他看。我说运河检查官已登轮检查过了,这不是你的工作,不搭他的话题,不跟他的节奏,认真在驾驶台航行。
他一看这招还是不行,又耍起了横,说不继续引航了,要大副二副前后准备,要靠边把船停下来,不开了。我装作没听见,继续开好我们的船,心想没有你我们也能安全过运河。他看这招还是不行,抛出了“撒手锏”,说你船长开吧,他不管了。我立刻告诉他,我现在需求去一下洗手间,你负责引航,然后告诉三副不要紧张,调航向跟随前面的船即可,保持1.5海里距离。
我离开了驾驶台用手持高频和三副保持联系,在房间里瞭望并随时小高频指挥三副和舵工,保证安全航行。过了15分钟,这位引航员终于憋不住了,让三副叫船长上驾驶台。
我看“溜”的差不多了,上了驾驶台,不接他的话题,直接问他你们喜欢什么样的烟,他一愣,说他不是为了烟,我说我知道你不是为了烟,但是我只有烟,你得设法“comedown”,解决问题。
疫情给船员带来很大的压力也需要他理解,他看实在也没有什么办法了,招也使完了,又和我聊了起来。我说我们没有万宝路,只有云丝顿,他说拿一条来看看吧。三副取了一条来,他“鉴定”说是正牌厂出的,要15条。我说太多了,4条吧。最后他接受了8条。终于设法让这个“刺头儿”平静了,我轮顺利通过了苏伊士。
我轮在土耳其Eren港
土耳其遇“打劫”
话说我轮离开了埃及苏伊士运河,又马不停蹄直奔目的港土耳其Eren港,位于黑海的宗古尔达克港西面,是一个电厂的能源进口码头。在该港,我轮遭受了一次土耳其政府难看的“吃相”。由于老天下雨,甲板积水,积水漫过船尾边板沿着船壳流向海里,PSC检查官上船前在码头拍了个视频,登船后就向船长出示了该视频,然后缓慢而傲慢地告知船长,“你轮违反了港口环保规定,甲板有污水流向海里,马上通知P&I,准备保险理赔环境罚款“。
船舶在港卸煤炭,甲板到处是撒落的煤炭,甲板的水确实有点黑,但不是船方的责任。船东总不能给船安装一个”金钢罩“吧,天要下雨,船要卸货,这个没有办法啊。但解释是没有用的,罚单还是开了,第二天代理通知,罚款10万美元,25天内交齐的话打折,约7万美元即可,不交钱不许开航。
我滴乖乖,胃口真大啊,遇上”劫道”的山大王了。租家和船东商量后赶紧通知保险公司P&I理赔吧。钱同意赔了,可这事还没完,船长还必须下去到当地检查院签署一个文件。没办法去啦,因为我是外国人,不懂突厥语,我和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和翻译必须先到公证处签署文件,证明我和翻译能流畅地通过英语交流。再赶到检查机关找到检查官,签署了一个文件,大概意思就是,船长代表船东,认缴这个罚款,以后保证不再起诉。也就是说,被乱罚款了还不能告状。忙活了一天,终于开航了,终于离开了“Turkey”“火鸡国”。
我轮在土耳其Eren港
入境乌克兰后“被扶贫”
离开了“火鸡国”,赶到另一奇葩国——乌克兰,装铁矿石,验舱的倒是没有找到什么麻烦,货主就是不鸟验舱的验船师,他们也没办法。剩下的就是海关和港口当局的官员了。
海关的官员上来检查了一圈,说化学品及备件申报不准确,要罚款。老套路了,我说船上物品,备件上万个品种,精确的申报是不可能做到的,请他们理解。他看船长态度坚决,态度也软了,说到我房间里吧。明白,办公室人太多了,不方便。好吧,到我房间后海关官员开始诉苦,说这几年乌克兰政府有多遭,老百姓生活有多难,他们的工资是多低,所以船长你必须给点。
倒是没有想到来这招,尽管我们主要任务不是“扶贫”,但话说到这份上了,得给点了,惹急了也不好办,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商量后,一人100,一共200美元。出港也是,给200美元吧。
奇葩的乌克兰港口除了有正规的PSC检查外,每个港口还搞出了个独立的“harbour master inspection“ 港长检查,该检查不是PSC,但是他们也威胁不让开航,不给离港证,代理进港前明确告知了。他们的目的就一个,就是利用手里的一点点权力,向船长索要点利益。明了这个事情就好办了,Harbour Master如期而至,找了值班驾驶员一堆麻烦,这不对,那不好。等他啰啰嗦嗦说了10分钟后,我直接问他,你想要多少美元?他顿了一下,说不是为钱。我说不是为钱难道是为了船东?为了船员?“I can’t believe”。他乐了,也是,赶紧拿着吧,于是拿了200美元走了。
在“把铁国”也被宰
说话间船又开往了巴基斯坦。就是网友们广泛认可的“巴铁”国。港口名——Bin Qasim。卡拉奇东面16海里。
进港的引航员倒是彬彬有礼,靠泊后代理登船,各种文件手续不在话下,最后重点来了,船长必须支付1000美元。我说公司没有这个钱,他说必须付,因为他们必须给海关、移民局等支付现金。你是中国船长,给你打折了,菲律宾的船长都是1500美元,已经照顾你们了。
我轮靠巴基斯坦Bin Qasim
我说太多了,公司只给200美元。他说太少了,不够开销的。我说我们的原则是要钱必须官员本人过来,不能单独给代理,要不搞不清给了谁。他看不行,打起了电话。2个小时以后,很奇怪4个穿着蓝布袍和棕布袍的人到了,自称是海关官员,难道“巴铁”的海关制服是袍子?我观察着他们,个个神情严肃,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啊。果不其然,一坐下来,,要了支笔,写了三个条件,要求抄全部船员房间,抄烟酒库,抄伙食库。
通常到达一个国家,当地海关上船要求查看烟酒库是正常的,要求查看一个两个船员房间也是正常的,但凡上述三个地方全查的都是来找麻烦要钱的。印度的海关就喜欢到船员房间一通乱翻,找些手表啊,手机啊,说没有申报,往船长桌子上一拍,要罚款。老套路了,要是平常吧,也不怕他们,你敢漫天要价,我就敢就地还钱,大不了你去按你的法律处理吧,这些小事你们也处理不出大的罚款来,倒是你的小费泡汤了,所以通常他们不会真罚款。
但问题是现在是新冠疫情爆发,真怕他们进生活区传播病毒,船员们的健康更重要啊。于是我把代理叫到旁边来,问他由于新冠肺炎问题,我们不可能让海关进生活区查抄,你看多少钱能摆平,他假模假样地和海关商量了,答复少了1200不干。我说我们坚决不同意1200美元,也不同意他们进生活区,要不我们都在这等着,和你们耗下去。几次三番,800美元搞定,包括所有的其他官员,一律不再登船。付完钱海关离船时,所有官员的脸都松弛下来了,像个正常人了。但是其中一个特地走到我面前,问我“do you happy”,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答复,直到他离开。
看完了我船这一路的各种奇葩经历,像不像观看了一部国际版的《官场现形记》?
小时候看《西游记》,看师徒四人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到西天取经,各种妖魔鬼怪,让人看得心惊胆战。而远洋船舶满世界跑,又何尝不想西天取经一样?船员每一个合同期里面都有七七四十九个妖怪,九九八十一难在等着,所以船长船员们必须练就“降魔伏妖”的本领。
丁船长
2022-2-20
来源——海事服务网